【粮食/魏琛】下一站

三年前写给退役本的稿子,依旧保留了我当年各种长句长段的蛋疼风格2333

这两天把退役本翻出来看了看,感觉文章质量还都挺不错的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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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开始的和即将开始的※

 

伟大的职业联盟开荒大神之一,蓝雨战队的创始人、奠基人以及首任队长、前战队核心人物魏琛同志曾经说过:“G市是个好地方。”

当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尚且还没有上述看起来就与此人画风严重不一致的头衔。彼时职业联盟还只是一个不知道是谁搞起来的大型网游爱好者团聚活动牵头组织,蓝雨也不过是一个蜗居在G市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的一文不名的死宅团伙,而魏琛同志则正带着一身仆仆的风尘毫无形象地叉着腿坐在街边狭窄的早餐铺子里大快朵颐,面前的艇仔粥被呼噜呼噜地喝掉了大半,一字排开的肠粉虾饺叉烧包等等等等被挨个儿戳了个四仰八叉。正坐在桌对面的方世镜面对此情此景,一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粥,一边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平日抢BOSS撸JJC的时候从耳机里听到对面那句“等我掰个筷子……好好好接着打接着打都别愣着啊上上上吸溜——”的时候,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网吧里电脑前那画面是多么的美到让人不忍直视。而风卷残云中的魏琛对于自己已经被这位未来的好搭档微妙地嫌弃了的事实倒是毫无察觉,在满意地吞下了最后一口早餐后,他颇为豪迈地一挥手,又顺手扯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如是评论道——

“G市是个好地方。”

方世镜被这冷不丁的一个正经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抬头看了看魏琛一脸惬意的样子,不禁又笑出了声,带着点儿自豪地答道:“是吧。”

 

以上就是魏琛在这个他日后定居了两年多的城市里收到的最初的欢迎礼了。

尽管在那之后不远或是遥远的未来,他也被领着下过各式各样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馆子,在千里奔袭四处打比赛的路上享用过各地风味迥异的餐点,更不用说最后蓝雨也有了伙食质量堪比星级饭店足以让全联盟眼馋不已的食堂——当然,最后这个光魏琛算是没怎么沾上就是了。

可是每每回想起他漫长而短暂的职业生涯,他最先想到的通常不是折戟于季后赛的愤懑,也不是状态一路下滑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不甘,甚至不是对于他一手带进联盟的账号卡的留恋,而是那个薄雾姗姗的清晨,结束了二十多年家里蹲的社会青年生涯的自己,在历经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的颠簸和三顿连口味都没变过的方便面的洗礼之后,那一顿虽然不算多么丰盛却足以让他感动得在内心泪流满面的早餐,和坐在对面斯文有礼的青年脸上欲言又止最终报以一笑的表情,以及那个时候的那座城市里流淌着的、与他几分期待几分兴奋又几分忐忑的心情相映成趣的、潮湿而炽热的空气。

所以他一直觉得,G市是个好地方。如果还要补充一句的话,那一定会是:来蓝雨,不后悔。

 

当然,在说起这些的时候,魏琛定然是会以无比淡定的语气掩盖掉自己在作出投奔蓝雨的决定之前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漫长的犹豫与纠结的。

虽然这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如众所知,魏琛同志,X市出身,前社会人士一名,背井离乡之前那也是个地头蛇级别的人物,属于每天在网吧打游戏到了饭点儿都有小弟争着抢着去帮忙买饭的类型。虽然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不过做起来也跟其他职业没什么区别,论资排辈外加实力说话,一层层混上来实属不易;既然混上来了,那自然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打算挪窝儿的。

但是人生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不过魏琛何许人也,就算当初犹豫不决的时候一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一地的烟屁股,面对桌对面的方世镜“真舍得撇下那帮小弟跑这么远来白手起家啊”的提问,他也照旧面不改色大手一挥道:“有什么舍不得的,过去就是混混日子,现在这可是……事业啊!那话怎么说的来着,为了梦想,是吧!”

方世镜小小的吸了口气,皱着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魏琛纳闷地看着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以确认自己此前并没有向方世镜透露过他在纠结期因为神游物外导致走路撞了电线杆、在小弟们面前拽文说“这顿就算给我浅行啦”结果被人吐槽错字、好不容易决定土豪一把买个卧铺票结果愣没凑够钱最后还是让西街的几家店提前交了保护费才算完等等等等之类的尴尬细节,这才抹着嘴点了根烟故作镇定地问道:“咋啊,你这是酝酿着要说啥呢?欢迎词就算了啊,咱老哥们儿了别跟我来那一套一套的,欺负我没文化回去JJC虐哭你。”

“不是。就是觉得你这正经的风格有点……”方世镜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才接着说道,“出戏。”

“我靠!我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个形象啊!”魏琛咬着烟拍桌子。

“猥琐的索啊。”方世镜坦然地秒答,然后赶在魏琛掀桌之前立刻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说的挺好,为了梦想和事业,嗯。”

 

后来再回想起这段的时候,魏琛总是忍不住想说一句:妈的真能扯。

梦想和事业,这两个怎么听怎么中二的、拿来放在路边的巨幅广告海报里还差不多的词,就这么被这俩形容落魄的死宅,在这么一个窄巴巴油腻腻乱哄哄的早餐铺子里,这么随随便便却又正儿八经的说了出来。

——简直堪称OOC的典范。

而那个时候这两个素来不互相吐槽就会死的家伙却一反常态地都没有再说话。方世镜一脸“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魏琛则是擦了擦手,颇为豪气地拍了拍方世镜的肩膀。

无需多言。

 

只不过似乎有着这么一条定律:帅气的场景只有用在主角身上才有希望是happy ending的预言,放在反派或者龙套——当然有时候也适用于重要配角——之类的设定身上,多半都会成了某种flag。然而彼时年少轻狂的魏琛同志显然还没有被诅咒了的觉悟,哪怕是到了两年多后收拾细软卷铺盖回家的时候他也依旧全然没有类似的自觉,只顶着一张大大咧咧的笑脸想起一搭是一搭地跟方世镜交代着“后事”,全然没有半点儿退役的感伤,反倒是冒出了几分莫名地功成身退的满足感。

——可惜都是错觉。

后来方世镜破天荒地陪着他在阳台上抽了两个多小时的烟,听着他开闸放水似的指点江山状地忆往昔峥嵘岁月,时而不时来两句不着调的感慨,末了再故作深沉地补一句:“你说我好歹也算元老了吧,开山祖师爷级的人物啊,我可是把我命根子都撂这儿了,回头可别让他们把我给忘了啊!不行,得给我整个照片挂大厅里,让后辈的小崽子们好好言仰着,你说是不是?”

“那字念瞻,瞻仰。”方世镜面无表情地纠正他。

“反正就那么回事儿!”魏琛手里夹着烟,迎着阳台上扑面而来的暖风挥了挥,居然还颇有几分气势。方世镜看着他那小半张侧脸,好容易才忍住没回他一句“傻X”。

一直到最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完了,经理送来当做临别赠礼的烟也被抽掉了小半条,两个老搭档相顾无言了半晌,魏琛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他把烟头甩在地上狠狠地碾了两脚,愤愤地骂了一句:“他妈的。”

于是方世镜于是像每个标准结局一样拍了拍魏琛的肩膀,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他有些突兀而又自然而然地想起,当年他们曾经说过的那些——梦想和事业。

而如今,梦想还在,事业也还在,他们这些人,却已经沿着早已划定的路线,奔赴早已注定的结局而去。

——而这一站,却永远不会再有这一个人。

 

※第二站——离开的和无法离开的※

 

魏琛还记得,很久以前方世镜给队员做心理辅导的时候,曾经讲过一段心灵鸡汤,大概是说什么……一个人去坐飞机,身体跑的太快,于是灵魂跟不上了,之类之类的意思。反正到最后他也没听懂到底是在说啥,倒是那个队员一副大彻大悟了的样子,后来成天跟着方世镜各种崇拜。

想起这个梗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遗憾,当初如果要是认真听完了那个故事,眼下也许就能感慨出来更多有深度的内容——虽然估计听了也听不懂。

而想起这个梗的契机,只是因为坐上出租车之后听到司机那一句好像穿越时空而来的“走阿达尼”。

魏琛怔怔地看着司机,还有他身后的窗外街道两旁绿茵茵的行道树,以及高旷而明朗的蓝天,突然想不出该答什么了。

——他有些文艺地想,大概是自己的灵魂也被落在了什么地方,跟不上了吧。

他冷不丁记起刚到蓝雨的时候,被一群平翘舌音念不清楚一到夏天就四处嚷嚷着“乐死啦”的南方人围观——也许应该说是围听?总之就是因为剽悍的北方口音而变成了稀有物种的日子。只不过没过几天他也习惯了叼着烟头砸着键盘用拐了音的粤语怒吼“顶你个肺”,而其他人抢着BOSS撸着JJC也会冷不丁爆出来两句“我日”“个哈怂”“干他狗日的”,于是全队上下一派和谐,简直让人忍不住想歌颂伟大祖国的大一统。

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两年多不曾听过的X市方言,早就被粤语和广普洗脑了个七七八八的魏琛,居然愣生生地忘词了。一直到司机看着他茫然的脸切换到了普通话的模式,他才像捞回了遗失的技能点一样咳嗽了两声清清嗓子,用久违的乡音报上了目的地。

——一字一句,堪称悲壮。

 

当然了,放在任何一个有点儿文学造诣的人眼里,这个“悲壮”用得都有些奇葩。但是那个时候魏琛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这个了。他想,除了悲壮,简直没有什么能描述他这一趟返乡的心境。

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原本魏琛是打算,就像悄无声息地从蓝雨走一样,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回来算了,也省得被小弟们缠着问这问那——虽然自己是肯定不会被问道语塞……可是那多麻烦不是?但是仔细一想,自己好像还真没法回得悄无声息,首先一个巨大的问题:回哪儿呢?

魏琛当年离家的时候走得堪称破釜沉舟。他家老娘过世的早,老爹常年在外八百年没着过家,他初中的时候逃学干架被拎去派出所,蹲了快一星期愣是连个来领的人都没有。小时候都这样,大了就更不用说,说是名下还有老爹留下的那么一间巴掌大点儿的房子,其实成天泡在网吧屋里早就不知道积了多少灰。临走的时候一看,留这么个房子有什么用啊?索性就直接卖了它转身上路。

万万没想到,这才刚两年出头,他就回来了,然后就无家可归了。

——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啊!魏琛只得惆怅地嘬了口烟,戳开了某小弟的QQ。

虽然最终到底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但魏琛坚持要营造出点儿悄无声息的气氛,严辞拒绝了小弟们前往机场接机的提议,以种种理由全方位论证了“你们要是来接我那就是看不起我”这么个伪命题,并搬出了久违的老大的架势总结道:“总而言之,你们该干嘛干嘛,就跟不知道我要回来一样,明白了?”

而在那之后漫长的未来里,魏琛曾数度对于做出此等英明决策的自己表示无比的佩服:往近了说吧,就比如在咸阳机场生生绕迷了路的时候。

——所以说到底,所谓的“悲壮”,其实是应该读作“悲催”才对来着。

以上是多年以后回首不堪往事时魏琛同志的自我吐槽。

 

其实也没什么,人嘛,谁还没有过打死都不肯认输的年少轻狂?就好像当年被一大堆媒体围攻状态下滑,就算自己私底下愁得抓心挠肝,会议室里也一样要摔着杂志拍着桌子怒骂“一帮屁都不懂的他们知道个蛋!”又或者是被训练营那个名字都记不住的毛头小子连下三局之后,哪怕心里已经恨不能直接掐死自己,还是要一张好前辈的脸站起来淡定地说一句“继续加油”。

——至少输人不输阵,是不是?

所以说在这一点上,魏琛的小弟们是深得魏琛的赏识的。从来没有人会跑来同情地关怀他“退役了会不会不甘心”“对蓝雨还有没有牵挂”“没拿到冠军有没有遗憾”之类蛋疼的问题,他们关心的都是:“那个一叶之秋到底长什么样啊?”“老大你上次把大漠孤烟溜到趴之后他有没有找你拼命啊?”“老大你回来了以后BOSS就都是咱的了是不是?”

于是魏琛抹着鼻子叼着烟,一脸漫不经心说书似的跟一帮小弟侃的天花乱坠,逼格猛蹿分分钟破表还连带着狠狠地黑了一把那些个老对手,顺便在心里感慨一句:还是小弟们贴心。

也是,大老爷们儿一个,多大事儿啊,值得那么多人跟着依依不舍悲春伤秋?魏琛这么想着,特别坦然地把所有有可能跑来找他感伤的人从他的通讯录和大脑里一起格了出去。

至于往后,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吧,日子还是得过,不是吗?

更况且,过得也比当年差不到哪儿去——烟照抽,BOSS照抢,饭照样有人送,有人敢来叫板的,照样JJC里虐到生不如死娘都骂不出来。

要说有什么不同,无非也就是头上顶得不再是熟悉的那四个字了而已。

而对此,手下小弟们纷纷表示——换个ID好!换个大家都能看懂的!

魏琛叼着烟挨个敲他们脑袋:“你们懂个屁。”

其实魏琛自己也不明白,对于“索克萨尔”这几个字他是哪儿来的那么深的执念。虽然关于这个ID的来历他对外有着无数个不同版本的解释,但事实不过是他蹲在报刊亭门口排队等账号卡开售等无聊了,随手抓了本不知什么杂志翻了两页,就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眼看到了它,然后一见钟情。

至于为什么——一见钟情这种事,哪需要什么为什么。

于是,基于对一见钟情对象的占有欲,魏琛对于联盟保护职业选手账号卡禁止注册相同ID这个决定表示了十二万分的鄙视:凭什么啊!老子自己的初恋还不兴自己留着!

他忍不住又想起了当年,顶着呼呼的寒风拿到崭新的账号卡时的期待,在一大堆系统脸中摇摆不定的纠结,亲手为它换上第一件银装时的激动……以及临走前交出那张卡片时的那么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舍。

——归根到底,大概都可以被总结为是一种“额滴额滴都似额滴”的情感吧。

结果连个念想都不给老子留。魏琛一边往系统里扫着自己的照片一边不屑地想,不给留拉倒,没了初恋老子就自己上,总可以了吧。

然后他眯着眼睛盯着系统存档的读条,一边莫名地回想起了昔日领着一群小弟在网游里阴谋阳谋大杀四方死死霸着野图BOSS搞得一群对手欲哭无泪的雄风。不过短短两年,地图还是那些个地图,BOSS也还是那几张丑毙了的脸,自己身边的人却换了一茬又一茬,甚至连自己也变了样子。

——那又怎么样呢,老子还是回来了,谁也赶不走。

他随手在烟灰缸里灭了烟头,又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琢磨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敲下了回车键。ID栏里光标忽闪忽闪,最终跳动着定格。注册成功的提示过后,那四个字终于浮现在了登陆界面的顶端。

——迎风布阵。

 

※第三站——改变的和不曾改变的※

 

偶尔回想起来,魏琛也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历程实在是跌宕起伏。就比如说曾经十几年没出过远门的自己,居然花了两年不到的时间就天南地北地跑了不知多少个来回,大大小小十几个城市居然也摸了个门儿清。尽管两年之后又再度回归了死宅的生活,但是关于那些地方的记忆总是不会变的。

好比H市,只要提起它来魏琛脑子里基本只有一个字:堵。

当然我们可以把这理解为内心的情感在现实世界的某种映射,虽然当事人自己也不会承认就是了。况且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魏琛去H市打比赛的时候,都会好死不死的遭遇大堵车。

后来魏琛就此发表评论:堵成这样的地方也就叶秋这种心脏才能受得了。

至于这句的某个字到底要怎么发音,那就是另一门学问了。

然而多年以后终于随着人生再次跌宕起伏到了这里的魏琛终于意识到,有些话是真的不能说太早的。一个最现实的例证就是:来到阔别已久的H市的第一天,满怀着忐忑的心情、还没到达目的地的魏琛,就久违地遭遇了又一次惨绝人寰的堵车。

简直要命。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巴士的车厢里也亮起了灯,好歹已经吃过饭尚且不用担心肚子问题,不过看着前方密密匝匝的车阵魏琛还是忍不住一阵焦躁。车里倒也不乏初来乍到被这阵仗唬住了的外地人,而邻座的小哥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摸出手机扫了一眼时间,然后随手翻开了一叠报纸。魏琛稍带好奇地瞄了一眼过去,冷不丁就被标题里“嘉世”两个粗体大字晃了眼。

“嘉世要出局?这都是哪出啊?”魏琛小声嘀咕着。

邻座小哥转头看了看他,问道:“哟,同好啊?”

“呃……是啊。”算是吧,魏琛琢磨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份,觉得这个“同好”多少还说得过去。

小哥倒是没在意,随手戳了戳报纸,“最近没看过嘉世的比赛吧?这都不算新闻了,现在还觉得嘉世能保席的,大概也就只有嘉世脑残粉了吧。”

魏琛唏嘘,“这么惨啊……”

小哥点头,“大BOSS都不在了,一群虾兵蟹将能折腾出什么来?不过嘉世打得窝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要是叶神我早两年就得走。”

“哟呵,看不出来啊?”魏琛抬眼打量着他,“我还以为满世界都忙着骂他呢。”

小哥摆了摆手,“哪能啊,我就是个路人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这道理谁不明白啊?”

魏琛愣了愣,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笑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啊……还真是。”

 

他突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然后掏出手机来戳了戳翻出一条信息:发件人那栏只有一串号码,归属地标着G市,而下面的内容正是这一句。

魏琛顺手往上翻了两页,看着那一段隔了一年多的短信记录百感交集。

——可算赢了啊。

——是啊,赢了。

——什么心情?

——鬼知道什么心情,高兴得我想打人。

——这算怎么个高兴法啊?

——……反正就是想打人。

——出息吧。

——蛋!不然还能有什么心情!

——行啦老魏,到底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呼呼地灌下来,冷凝水的气味单调而令人烦躁,却让魏琛没来由地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夏夜的街头,混杂着烧烤调料、厨余垃圾和明显超标的尼古丁味的晚风。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人活得特别爽快:想做的事就去做了,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已经拼了老命做过的事,就没什么好后悔的;逃不过去的事,那就抬头挺胸地认了;而过去的事,那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少在人前总得是这样的。

至于什么背后跳脚骂娘不甘心,那都不是拿来给人看的,老子就是不认,你能奈我何?

可是终归,还是有的。

就比如那个高兴得他想打人的夜晚,看见当年那个搞得自己措手不及的后辈对着镜头微笑着说:“特别感谢蓝雨的前辈们,魏队和方队,这份荣耀也属于你们。”在一帮小弟们“哎哎魏老大这说的是你吧”的欢呼声中,他只得一边乐呵呵地干笑,一边在心里刷了句“妈蛋”。

又比如看到叶秋退役的新闻,一大群人铺天盖地的口诛笔伐的时候,作为曾经见着这人第一句话绝对是“上上上搞死那个怂玩意儿”的老对头,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有些难过。那些个恩恩怨怨的好像突然间都不见了,他差点儿就一个冲动翻回当年的联系方式跑去问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真的是一代新人换旧人,他到底也跟我不一样啊。

魏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么想着。

犹记得当年那个赛前赛后握手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三两句话就能噎得人七窍生烟恨不能抽之而后快的小屁孩儿,那个打起游戏来就化身外挂几乎无视一切常理规则、分分钟让人大跌眼镜双手脱离键盘的天才大神,明明就该是天天被自己扎小人的家伙,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也成了自己在别人嚷嚷着“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时候信手拈来的万能牌:“有本事先干过叶秋再说吧。”

这种对着掐了几年却莫名其妙就站在了同一个阵营的感觉,仔细想想实在是既扯淡又糟心。而更糟心的是,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对方居然二话不说拍屁股走人了。

妈的,老子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作的什么幺蛾子。魏琛于是撸起了袖子,叼起烟组起队,雄赳赳气昂昂地投身了伟大的围堵事业。

——然后就成了打劫不成反被安利的典范。

 

想想简直就跟做了场梦一样的不真实。魏琛看着巴士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漫无边际地想着。

当年方世镜怎么说的来着?你也太好忽悠了吧。

“胡扯!老子也是经历过一番深思熟虑的好吗?”

“你的深思熟虑就值五分钟,真够深思熟虑的。”

“……”

“还有,往后别老子老子的,说不顺口哪怕说老夫呢,好歹还显得有文化点儿。”

“老子乐意!有文化顶个屁用!”

“至少能让你不那么好忽悠,小心回头被人拐了。”

“滚!”

结果现在这算什么?真的是被人拐了?这要是被自己老东家拐了也就算了,被老冤家拐了,算怎么回事儿呢?

也真亏得叶秋没吐这个槽。

说来也真是稀奇,这么槽点满满的一桩事,叶秋这家伙,从头到尾居然一句都没刺。

“哥那是看你可怜不忍心。”后来被问起时,当事人如是说。

——真特么欠揍,老子当年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对这货冒出什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念头!魏琛猛地被烟呛了一口憋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皱着一张脸分外的憋气。

 

其实要什么理由呢?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蓝雨,冠军,而如今就差这一个了——魏琛。

 

魏琛看着那几条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一直没下手删除的短信,突然嗤笑了一声,以一个颇为潇洒的姿势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管他是什么呢,反正老夫就是回来了。

——当年不都说了吗,为了梦想和事业。

——前面的路,可还长着呢。

 

 

※下一站——未知的和早已预知的※

 

“师傅,您去哪啊?”

“先——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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